考拉咖啡馆

把我涂成忧郁的快乐。

Climb up the H of the Hollywood sign

故事 0 评 529 度

罪名

天花板上的吊扇持续地晃动着,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;办公室的门敞开着,正对着灰白色的天空,尽管外面很冷,但是却没有一点风。整个房间,除了吊扇吱吱的响声,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
坤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,班主任终于开口了。

“你知不知道,你刚才说的这三个字,有多吓人?”

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英语老师,不过 40 岁,大概是工作的劳累,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,眼袋都要掉下来了。

“我...知道,但是...”

“年纪轻轻怎么就走进了这么个怪圈子?”

接着又是一阵死寂。

坤快要崩溃了,但是他不敢动,拼命地在脑子里想找出一些能让他平静下来的东西。他想,泰勒的歌词里有一个叫 loud silence 的表达;今天的天气,应该是冷气团单一控制造成的;班主任桌上的一塌书,应该是她正准备批改的作业......

班主任喝了口水,把右腿搭在了左腿上。

“在青春期,这样珍贵美好的年华,不要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
“我不是...我本来就...”

“别说了,你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?”

“我只是...想谈谈,我没想到...”

“有什么可谈的,主动承认错误是好事,但是对于这种事情,我不得不好好纠正一下你的思想。”

接着,班主任说了一大堆人生的道理,关于家庭,关于如何做人,关于爱。

坤本以为,这个经常关照他,上课谈笑风生,思想开明的年轻老师会理解他,可事实却事与愿违,无论在哪,这样羞耻的事情都不会被理解的。

他什么都没听进去,在班主任说完她的大道理之后,他“嗯”了一下,用力地把嘴角往上提了提,便走出了办公室。

坤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要放学了,大家都在收拾书包,教室里全是闹心的笑声和吵闹声。他做回座位上,看着桌上摊开的英语书,对着课文里 rainbow 这个单词发了神。大家都走了,坤还定在座位上。

你不走吗?大家都走了。

背后传来尤的声音,他感到一阵紧张。

“喂?就剩你一个了,你不走我也走了。”

坤缓缓地回过头,盯着尤的脸,又像是被吓到了一样,快速地把目光移向别处。

“你今天怎么了,被骂了吗?”见坤不肯动,尤便帮他收拾起了书包。

“这有什么啊,你也知道的,她虽然教育人的时候挺凶的,但骂完之后对你肯定不会有什么偏见的。”

坤张开嘴,想说些什么,这时尤把收好的书包递给他,他嘴里只漏出个“谢谢”。坤还想说些什么,但他看见班主任走过来了,便赶快拉着尤走出了教室,却刚好被她撞见。

班主任用奇怪的眼光盯着坤,她看了看尤被坤拉着的手,尤对着他们两个说:

“放学快回家。”

不知怎么的,在回家的路上,起风了,冷气一直往坤脸上扑,挺疼的。到家时,他想快点用热水洗洗脸,却没料到姐姐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等他。

“过来,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
姐姐混得不算好,现在在一家奶茶店打工,一个月最多也就四千块钱。父母总是很晚才回家,早上也很早出门,所以姐姐和坤相处的时间最多,姐姐对他来说,其实更像一个不会照顾人,但却像对他抱有很高期待的母亲。

这不是姐姐第一次找他谈话,上一次是因为他想考艺校,姐姐骂他没出息,要求他学理,以后学金融。

“你班主任说你...喜欢男的?”

“不是...我...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你这么做对得起父母吗!”

这是坤第一次见到姐姐这么生气,平时她只是用抱怨的语气跟他说话。

“我对早恋没什么意见,但你怎么能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?”

“我不是...我没有...对象。”

“所以说你只是有那种癖好?”

“什么?不是...”

“别狡辩了,你班主任打电话跟我说的还能是骗人的?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,反正你不能做这种事情,我不想让你的青春沾上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。你一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?找个成绩好的女朋友帮助你提升成绩不是挺好的吗,语文和英语不都挺重要的吗?不,先别说这个,你......”

姐姐说了很多,说了很久,等她说完的时候,坤已经没有时间做作业了。他想想,还是第二天早上去抄好了,反正现在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教不好的坏学生了。想到这里,坤哭了起来,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。

过了一会,坤拿起手机,想刷刷视频忘掉这些烦人的事情,却看见了锁屏上他和尤的合照。

他起身打开窗户,望向漆黑的夜空,看不到一颗星星,月亮也不见了。

后记
尤和坤是我小说废稿里的人物,坤不愿承认自己的取向,离开了尤,尤等了坤 7 年,最终在他们最初相遇的那所学校的教学楼上跳了下去,享年 22 岁。这段故事,算是这篇废稿的前传吧。

我记得我说过,我是一个「悲剧爱好者」,我也喜欢用故事来映射社会现实或是我经历/听说过的事情。比如这篇故事就缝合了我身边几个朋友的经历:一个跟班主任出柜而痛苦伤心的男孩子、一个被姐姐教育而迷失自我的男孩子、一个因为不敢接受自我而伤害别人的男孩子。

文中勾画出来的部分有一定的隐喻,回去看看,可能会有新的理解。


这是一篇会长期更新的文章,每次更新都会是一个独立而又相连的故事,至于主题,等我写完就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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